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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波人1944

日月如梭,人生如梦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江北三友  

2009-06-03 10:24:4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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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姚江和奉化江在宁波市区汇合后成甬江出海,自然地把市区划分为三个区:城区、江北区和江东区。很久以来,城区与江北区之间的余姚江上有一座浮桥,这浮桥由许多两头尖的大木船用铁索与两岸连在一起,上面铺设厚厚的木板,不但可以走人,也可以通汽车,这座桥是两区之间的唯一通道。

1972年夏,我因家庭的关系调到宁波工作。一天下午到江北施工队去报到,江北施工队在余姚江的北岸,离浮桥不远,队部是一栋二层高的红砖灰瓦的建筑,楼下是机修间,楼上是办公室。沿着余姚江向西走去,老远就可看到楼上的窗口中有几双赤脚赫然伸出,我感到奇怪,就循着室外单跑梯慢慢地到了二楼,看来上班时间尚早,人们还躺在办公桌上睡午觉呢!

报到后,我被队长安排在一个施工组里工作,施工组里已有三人:组长张生是施工员,组员阿开和镇国是材料员。我作为组长助理,加起来就有四个人了。大家都是三十岁左右的“小后生”,年龄相仿,因此我们就很快的十分融洽了。

张生是我们之中公认最漂亮的人:五官端正,眉清目秀,特别是理个发,吹吹风,再擦上点油后,更是一表人材,故取其名字中的二字,曰“张生”,使人联想到“西厢记”中崔莺莺的情人——张生。

张生原来是木工,在传统的建筑行业中,木工是最聪敏的工种,房子的开间、进深、高矮都是木工掌控的,因此很多工头,直至后来的施工员大多是从木工中提拔上来的。张生能够绘制房屋的施工图,他虽然没有受过正统的专业教育,但他能够凭着自己的实践经验,准确地、详细地画出建筑大样节点,这一点,大学本科毕业已经二、三年的大学生恐怕还比不上他。

张生的师傅,早就退休,无事时老爱到我们这里来溜达。他爱喝酒,喝了酒,满脸红光,向我们讲述着他人生的遭遇和感慨。有时候还说些荤话,他说他和所有的男人一样,年青时喜欢女人,但是如果第二天要“上高”,即要高空作业,当晚是坚决不能近女人的,否则会出事。这也是他师傅传给他的规矩,要我们也牢牢记住。

张生的家在呼童街的转角处,一栋一楼一底老旧的木头房子。在我的印象中,这房子老是处在不断地维修中:由于马路填高,家里的内地坪比马路还低,只能自己设一道水泥门槛,下雨天水才不会涌进室内来,更由于处在马路的转角处,外墙常常会被手拉车撞坏,张生就找了一段水泥柱立在墙角保护。那时住房紧张,有这样一栋破旧房子,比现在的一栋豪宅还神气,令人羡慕不已。有许多“后生”们领了结婚登记证,找不到房子,只能分住在自己的父母家中,过着“牛郎织女”的生活。

那时候工资低,一般百姓是买不起沙发的,张生和阿开、镇国就合计着自己做,张生家的楼下自然地成了作坊。先用木头钉一个沙发的框架,放上了弹簧,这弹簧是托人从弹簧厂买来的“等外品”,弹簧之间用绳子连起来,固定住,就不会倒伏,再放上麻袋,放上海绵,最后蒙上漂亮的面子就行了,比店里卖的还结实,这就是做手艺人的好处。

我常常与张生一起到工地去。一次我与张生到一处新工地去放线,那时候建房是“见缝插针”,新建的房子与旧房往往距离很近,常常引起与原住户的矛盾。我们去了好几次,场地上钉的“龙门架”,地上划的“灰线”老是被人破坏掉,心里很不高兴。这次一个女人见我们又去了,就撒起泼来,把一盆水不由分说倒了出来,张生就火了,双方就骂了起来,直骂得天昏地暗、难解难分,最后张生使出了杀手锏,骂她是“捣臼”,这是宁波女人最不愿听的骂声。女人见遇到了对手,就悻悻然地进屋去了,我在旁边偷着乐,佩服张生还有这样的才能。

我家中的窗玻璃破了,想买几块玻璃补上,当时物资匮乏,市面上没有卖,就向队长要求,因为紧缺,队长没有答应。张生知道了,非常生气。他找到队长说是别人可以买,为什么我们组的人不能买?队长无话可说。不久,队长把我叫去,写了批条,说是可以到仓库去买了。事后,张生说人不能太老实,该争取的权利一定要去争取。

我的第一个小孩一生下来就先天有病,看病、吃药不知花去了我们的多少精力和财力,这段时间是我家最黑暗的时期,在他四岁的时候,终于不治身亡。正当我悲痛欲绝,一筹莫展的时候,张生来看我。他替我钉了一个小木匣,以装下我儿小小的遗体,第二天一早他又叫来一辆小三卡,把小木匣一直送到乡下安葬,这种友情使我终生难忘。当一个人最困难的时候,伸出援手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。

镇国的家在市区,但他找了一个乡下的姑娘做老婆,这在当时是需要非凡的勇气。那个时候,乡下人比城里人要矮人一等,城里人有工资,有粮票、有煤球票、有油票,甚至还有水产票、豆制品票等,国家都给考虑到了。乡下人却没有那份福气,他们只有不知能兑多少钱的“工分”,根据年成的好坏,“工分”值上落很大,田里收成不好,就会出现很多“倒掛户”:一年挣的“工分”还不够日常的支出。总之,没有城里人会愿意搬到乡下去,除非城里的刑事犯罪分子或者政治犯错误的“右派分子”才会被罚到“原籍”去。更有一条户籍规定,令人望而生畏:孩子的户口必须跟母亲走,那城里的男人和乡下的女人养下的孩子只能永远做乡下人了。

镇国好学,高中毕业时,遇上文革,没有希望再上大学了,就只能找个工作糊口。那时候,工作不好找,就到施工单位干体力活,业余时间他还自学高等数学,他向我借书,回家苦苦钻研,达到了很高的水平。

不知为什么,他的第一个孩子身体也不好,是家中沉重的经济包袱,后来也过早夭折了,所以我们是同病相怜的患难兄弟。我在上海读研时,他还特地带着孩子来看过我,他在给孩子看病,他的孩子病很重。那时候经济拮据,也没有支援他一点,心中很是愧疚。

在我们四人中,镇国的身体是最结实的。他乐于助人,我家有什么体力活,总是请他帮助,那时候住的是老房子,屋顶漏水了,请他来翻修,厨房里想做个洗涤池,请他来帮忙,下水道堵了,请他来疏通,他总是有求必应。有一次搬家,他特地借了一辆手拉车,清早就来我家。把我家仅有的家具装了满满一车,拉了过去,到了目的地,又一一卸了下来。完了事后,还没有等我们回过神来,他已经不声不响地走了。事后问他,他淡淡地说看我们忙得团团转,为了不替我们找麻烦,就先走了。

阿开原来是油漆工,他说油漆工是良心活,工作的质量全靠自己把握,所以被称为“漆糊涂”。

他的家在西门外后河的边上,前面是马路,后面是河,有一部分的地板,还挑在河面上,在地板上开个洞,可以用吊桶从河里打水。房屋的山墙边上有一条直通河面的台阶。附近的邻居都可以到这里下河洗菜淘米。那时候还没有家家通自来水,生活用水全靠河水,饮用水则只能到远处的集中供水点去挑,有时候人多了就要排队等候,很不方便。

他家的隔壁是爆米花店,宁波人叫“爆米花”为“冻米大王”,这个说法很奇怪,明明是火热的东西,怎么会变成“冻”了呢?店门口掛了一个硕大的像粽子一样的东西,作为招牌,上书“冻米大王”。那时候,小孩子没有像样的零食吃,大人就叫小孩子盛了一碗米或者“年糕干”去加工。把米或者“年糕干”倒进一个像炸弹一样的容器里,加点糖精,盖上盖后,一边在下面加柴烧火,一边用把手不停地摇,“炸弹”的边上有一个压力表,大约过了十分钟光景,里面压力增加到一定程度,老板就会大叫一声“放炮啰!”,以免吓着人,围着的小孩子就会用手捂住耳朵。接着把盖子打开,“砰”的一声,米粒或“年糕干”随着气流,突然膨胀,冲到事先准备好的长长的竹箩里。米粒变成了“冻米大王”,“年糕干”变成了一片片像耳朵一样的东西。

“冻米大王”很好吃,得到了小孩子的仲爱,特别是在星期天,爆米花店门口会排起长长队伍,于是“砰”!“砰!”的声音不绝于耳。我问阿开,你不感到烦么?他说习惯了,也没有什么。他还告诉我一个秘密,因为每车收费是固定的,他可以根据“砰!”“砰!”的次数,算出老板今天赚了多少钱。

我外公九十多岁了,住的房子是房管处的代管房,年久失修,破烂不堪,下雨天屋顶漏水不说,地板已经烂成一个一个洞了,老人行动不便,已经好几次跌倒,看来房屋要大修才能解决问题。那时是文革后期,房管处是有名的老爷单位。张生帮我托人情去要求,总算答应下来了。来的工人懒散惯了,派头很大,每天还要我们准备香烟、茶招待,又做不了几个钟头就回家了,真叫人哭笑不得。工头还要我们请他们吃饭,那时工资低,一个月才四十几元钱,你请得起么?这样拖了半个月,工头见我们没有请他们吃喝的意思,只得草草收场,做水泥地坪时,故意少放水泥,以示对我们的惩罚。水泥地变成砂地了,地下潮气直往上冒。

张生看不过去,请阿开、镇国一起来帮忙,在砂地上打了一层“石灰头”面层,“石灰头”是化生石灰后剩下来的石渣,是工地的废弃物,有很好的吸水性能。这样做了后,地面总算干燥了许多。阿开还把旧门窗重新油漆了一遍,墙壁刷了白,我自己也把搁楼的木板底用旧图纸糊了一层,上面的灰不会掉下来了,房间也亮堂了许多,旧貌换新颜,外公很高兴,说是享老福了。

我在江北施工队待了四年,也可能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期。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后,我又去读研,再后来到了改革开放的试验田——深圳。我与江北三友的联系渐渐地少了起来,这段时间,大家为各自的生计奔波,岁月也不知不觉地流逝。2008年,我回了一趟宁波,决计要大家见一次面,在张生的策划下,我们在月湖边的一家茶馆会了面。

三十多年过去了,大家都苍老了许多,英俊的张生发胖了,健壮的镇国瘦了下来,惟有阿开还是老样子,笑咪咪地问我在深圳一月有多少收入啊?很实在的。

现在的宁波市区,在房地产的大潮中,大部分具有宁波特色的青砖灰瓦马头墙的老房子被拆除了,建起了许多跟全国各地几乎一模一样的“新房子”。原来住在市中心的老宁波人成为“拆迁户”被安排到郊区去了,新来的外地有钱人住进了生活方便的市中心。离开了几十年的老宁波几乎不认识这个城市了,这还是生我养我的故乡么?

 

    现在的宁波市区三江口 风光(2009年选自网上)

 

江北三友 - ningboren1944 - 宁波人1944

   上世纪30年代余姚江上的浮桥(2009年选自网上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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