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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波人1944

日月如梭,人生如梦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卖橄榄的人  

2009-11-20 10:47:3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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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上溯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我正在宁波二中上学。

宁波二中座落在月湖的竹洲岛上,主入口开在岛的西北角,校门是民国时期建成的,建筑形式为西式的凯旋门:中间有一个大拱门,拱门两侧各有两根竖线条的“陶立克”柱式,校名写在拱顶的额枋上,颇具庄严、神圣的学府形象。后来翻阅资料,有点像北京清华大学的二校门。

校门前面有一座同时期建的水泥桥,桥栏敦实,上面可以坐人,桥栏的侧面刻有“竹洲女子学堂”的字样,可知这里曾经办过女子学校。因为桥面较阔,校门前就形成了一个小广场,是学生们进出学校时暂时停留的地方。

很长一段时间,每逢下午两节课后放学时,经常会遇到一个卖橄榄的人。约三十多岁,圆脸、微胖,剃着平头,戴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,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布鞋。上衣的口袋里插着一支老式的钢笔,手上提着一只椭圆形的竹篮子,篮子里面的东西用一块蓝布盖着。他坐在桥栏上,不倦地、高声地重复着他自己编的一首卖橄榄的歌,听了令人发笑:

橄榄橄榄卖橄榄,

不吃橄榄戛戛叫!

吃了橄榄咪咪笑!

于是学生们就会围了上去,争着去买他的橄榄。他的橄榄说是自己腌制的,特别好吃,不但颗粒饱满,味道鲜美,而且食后口齿留香。橄榄一分钱二个,有调皮的学生有时会趁他不备,顺手多捞一个,他也不计较,只说一句:“你这个捣蛋的孩子!”碰到家里穷的学生,有时会送你一个试试味。渐渐地学生们就与他十分熟悉了。

他的英文很好,随便说一句话,他都能轻松地给你翻译出来,虽然我们听不懂,但从他说话的样子,看得出不是在骗人,于是大家就戏称他为“翻译家”,他也不争辩。我们最喜欢他把我们的名字译成英文,写在课本首页上。到了这个时候,也是“翻译家”最高兴的时候。一边把盛橄榄的篮子放在地上,一边口里说着:“不忙!不忙!大家排好队,一个一个来,每人都给写。”然后拿出老式自来水钢笔,抬了抬眼镜,认真地、投入地为我们译名。这样子,不亚于现在著名作家在他作品的首发式上,为自己的粉丝读者签名的场景。

我也请他翻译过,他写的字是标准的老式手写体,第一个大写字母与后面的字母连在一起,名字的下面还加了一道长长的横线,字是很漂亮洒脱的。

每天等学生都走完了,天色已晚,他才款款离去,一手提着篮子,一边唱着他的橄榄歌。

有一年冬天,北风凛冽,天下大雪,月湖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,校门前的桥面上积雪有一尺厚,交通十分困难。很久没见到卖橄榄的人了!一时间,孩子们都十分惦念他。翌年,春暖花开了,还是没有见到他。

关于他的身世,他自己从不谈起。有人说他原来是做老师的,在一次运动中,犯了错误,被下放到乡下去了,一个文弱书生,干不了农活,只能到城里做小生意度日。老婆受不了这份苦,带着孩子走了,于是孑然一身,四处漂泊。

岁月流逝,二中的学生们一批又一批地毕业了,他的形象也就渐渐地被人们淡忘。几十年过去了,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再谈起他的事,也没有人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。

但他的睿智、深邃的眼神,却时时在我的脑海中沉浮,他的调侃、却又辛酸的歌词时时在我的耳朵中回响:

橄榄橄榄卖橄榄,

不吃橄榄戛戛叫!

吃了橄榄咪咪笑!

 

卖橄榄的人 - ningboren1944 - 宁波人1944

    北京清华大学二校门(2008年选自网上)

 

       卖橄榄的人 - ningboren1944 - 宁波人1944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重建后的宁波二中老校门被放在湖边,成了新校门的“照壁”.(2010年摄)

  

卖橄榄的人 - ningboren1944 - 宁波人1944

         宁波二中老校门(七十年代摄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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